電影的癮,太多商業電影的負擔

  相較於角色選取上,劇情一改以往直接翻拍小說,電影以福爾摩斯個性為主軸,架構在一個真實發生過的故事於電影劇情之中。在維多利亞年代有個以超自然力量聞名的艾利斯特克勞利(Aleister
Crowley),以他做為電影反派布萊克伍德的原型(關於此人的種種有興趣的請參閱此聯結(按此),這裡就不多做介紹)。於是藉由真人真事的改編,企圖就是塑造出福爾摩斯存在這時代背景的真實人物,於是在劇情篇寫的部分華納下足了功夫。也讓我想起當年有部電影《頂尖對決》,利用愛迪生與泰斯拉的鬥爭做串場,完美的以現實去補足了一個虛構故事的戲劇張力,讓雖然篇幅不多,卻是大大影響後面情結的關建。所以從編劇的大陣仗,可以看出華納試圖創造出一個全新但是卻又不失原著風格的作品。

 

(馬克史壯讓我失望了,《謊言對決》那種角色還是比較適合他,這應該給石內卜演才對。而凱莉雷利很正,期待他在第二集有多點演出
機會)

 

  扣除劇情翻拍與否外,拍攝的部分感覺就比較單純了。導演請來蓋瑞奇,此人利害之處在於電影中常用犀利的對白簡短的動作營造出那種緊湊又有趣的感覺,而在片中看似無關的交錯情結,到最後卻環環相扣互相牽扯,在某些地方我自己是覺得他比起《火線交錯》的阿利安卓崗
札雷伊納利圖高明又有趣許多。看他的《兩根槍管》、《偷拐搶騙》都是這類電影的經典作品,也可看出蓋瑞奇的才氣與能力。但是一個導演可以拍一兩部片讓你記得他,也可拍一兩部片讓你忘記他。看似前途無量的蓋瑞奇,跟瑪丹娜結婚後就是一部爛到暴的《浩劫妙冤家》,讓人忘記了他的才氣,如今他總算脫離娜姊,也用他以往的風格再次跟影迷宣告他回來了。

 

(PS:至於小勞勃道尼為了福爾摩斯而去練「詠春」,如同《孔子》,福爾摩斯也換化武術大師,這其實早有先例,有興趣可參造於此:武鬥派的福爾摩斯,這裡就不多說了)

也許有人說,李奧納多應該演截然不同的角色,才能證明自己的演技。但我想,更重要的,他想要用一個、一個越來越深化的角色,追求自己的巔峰。不僅僅是為了奧斯卡而已。

最後

 

  故事敘述夏洛克福爾摩斯(小勞勃道尼飾)與他的好搭擋約翰華生(裘德洛飾)偵破一起連續殺人案件,而犯人則是身為議員的布萊克伍德(馬克史壯飾)。在逮捕布萊克伍德後福爾摩斯一直無所事事,直到布萊克伍德被動刑隔天,已經處絞刑的布萊克伍德被人目睹死而復生。為了聲譽以及找尋其中的陰謀,福爾摩斯與他的好搭擋華生再度偵辦此案。

 

  所以所有的元素都到位了,不難想像《福爾摩斯》企圖呈現出來是一個有很宏觀的劇情,大導演、大明星、大場景還有一堆編劇,也看出電影公司對這部電影的期待與信心。也許因為這樣,電影非常慎重、小心,整部片毫無意外充滿所有商業片所要的元素,整場電影就像是一場嘉年華,不斷的尊循好萊塢公式如同按表操課到可以看的出來是部計算精準的電影。雖然導演節奏掌握得宜,兩大男星的對戲精彩又風趣。但是卻因為太過保守電影缺乏驚喜,偵探電影最重要的元素還是要有所期待,有所預料,卻不同觀眾所猜想,才會讓人有種出乎意料的快膽。但是此片劇情就如同一本已經看過許多次的推理小說,創意不足驚喜有餘。而且過多的鋪陳,除了明顯透露出他們對續集拍攝的野心,也可以看出他們對這集拍出來僅有這樣的成果非常滿意。那不就如同《黃金羅盤》成現出的自大,最後翻船的結果。但是可以慶幸的是這部電影是福爾摩斯,作者柯南道爾而非菲力普普曼,而兩大男星的演員魅力也強過小女孩。整體來說電影不能說不好看,但是就止於水平。

持續和史柯西斯不斷挖掘同樣類型的角色到了極致,再不斷和當代最優秀的導演合作,在我眼中,李奧納多做的事情,和當初狄尼洛做的事情幾乎一模一樣。

  福爾摩斯的大名不用在多做介紹,在進代有許多令人讚賞的推理小說,不論是本格派、社會派、冷硬派或是什麼派別,大家只要提到推理,大多不離「福爾摩斯」。不是推理小說迷的你,可以不知道馬修史卡德、加賀恭一郎,但是你不會不知道福爾摩斯。因為他的地位就像是麥可喬登之餘籃球,福爾摩斯與推理早已畫下等號。如同以前與福爾摩斯齊名的亞森羅蘋的作者曾說:「羅蘋不是我的影子,我才是羅蘋的影子。」,福爾摩斯的作者柯南道爾的名氣卻早不如筆下角色,要不是近年拖青山昌岡的福,也許早已被人遺忘。

所以,在《神鬼無間》中,麥特戴蒙最後凝視的,是金色的議會圓頂。如果沒看到《神鬼無間》中,對於權勢的渴望、身份階級的殘酷、移民的文化,以及波士頓的歷史,那就不能理解為什麼這部電影在歐美會有這麼高的評價。在麥特戴蒙和李奧納多中掙扎的,不是承諾、義氣與善惡,而是欲望、地位與蒼涼的移民歷史。這是只有史柯西斯拍得出來的電影。和港版的浪漫與緊湊不同,這是黑幫史詩的一次回歸。

  

拉莫塔再也沒有重返輝煌,但史柯西斯回到了擂台,從此再也沒有倒下過。

  話說連續三天參加三場不同的特映在三個不同的地方,腦筋混亂的我,其實有點不知道要從何動手、從何寫起。但是經驗告訴我們,當你不知道從何起手的時候,先從最簡單的步驟開始,於是我便開始動手打這篇文章。

這個女星是英格麗.褒曼,導演是羅塞里尼。和文生明尼利一樣,羅塞里尼也是史柯西斯的英雄,他又愛上了偶像的女兒,伊莎貝拉.羅塞里尼。他的人生像他電影裡面的故事一樣殘破,三年就結束這段婚姻。當年褒曼從美國到義大利,這次女兒伊莎貝拉羅塞里尼從義大利回到美國。

  也因為柯南道爾筆下的福爾摩斯如此有名,他的形象早已深值在讀者心理。這樣的作品要怎麼去詮釋才能讓普羅大眾都能滿意,電影公司的做法就是「顛覆」。為了避免以往翻拍小說都有無法達到書迷的要求與期待,造成這部電影評價頗差,華納的《哈利波特》系列就是最大的例子,而構思這部電影概念的萊昂納爾威格拉姆即為哈利波特的執行製片,因此他更能深刻體會到書迷對於翻拍電影的深切感覺。在選角的部分但是選角上其實還算合理,找上了小勞勃道尼。曾經因為私生活糜爛,被視為好萊塢殞落的巨星,孰知失之東隅得知桑榆,因為嗑藥的關係讓他演活了大衛芬奇《索命黃道帶》中的酗酒記者。但是這和福爾摩斯有甚麼關係,有看小說的人應該知道,其實福爾摩斯是個癮君子。在電影中有個橋段就是華生叫福爾摩斯不要用他麻醉眼睛的藥來用,其實那個藥是可卡因,也就是古柯鹼。為了詮釋這角色,所以找小勞勃道尼演這角色可以說是非常貼切,就像是布蘭妮墨菲常演ㄧ些吸毒酗酒的角色,也是來自他本身不太好的經歷(近日也因為用藥過度不幸辭世R.I.P)。反倒華生的角色讓裘德洛飾演,真的很顛覆以往大家的印象的地方。以往為了避免配角太搶鋒頭,華生這角色一直都很小弟,不然就是很路人的演員。這次選用裘德洛擔當演出,給了配角或是副手腳色一個新的格局,讓原本像是小跟班的角色,轉變成得力助手,如同青鋒俠中的加藤、賭神旁邊的龍五,大大顛覆以往醫生都要溫文柔弱的形象。

 

  小勞勃道尼跟裘德洛的組合真的很棒,沒想過這兩個人搭配起來居然會有那麼漂亮的效果,算是出乎意料。福爾摩斯的宿敵詹姆斯莫理亞帝在這部電影有小篇幅的介紹,原本很期待他們的對決,但是看到後面到有點無所為了,刻意調人胃口反而讓人不是胃口。不是不好看的電影,卻給搞成這樣有點我自己的主觀意思,但是走出電影院還是讓我有點失落。

貝爾福壓抑、病態並扭曲、瘋狂的人格。李奧納多怎麼呈現這段心碎的漫長歷程?要怎麼樣我們才能這麼細膩又深入地觀察一個原本質樸的靈魂走向無法挽回的毀滅?長達一百八十分鐘單一觀點,不斷用旁白拉近距離,而我們居然沒有逃開、沒有崩潰?

原文出處:

 

但在電影中,更著力介紹丹尼。這是編劇非常重要的技巧,就是在塑造角色時維持平衡。丹尼在故事中背負了一切邪惡,像是他帶領主角吸毒,在那之前還要大費周章告訴我們丹尼亂倫的家庭,而不是馬修.麥康納,這樣可以維持餐廳那場戲的純真和美好,在故事尾聲所有人一起共鳴捶胸時,我們想到的不是墮落,而是征服世界的初衷。

 

 

這部電影拿到了坎城金棕櫚,世界電影最光榮的獎項。史柯西斯宛如黃袍加身,站上了新好萊塢的風尖浪頭。在昆汀的網路廣播中,他說當年史柯西斯準備槍殺想剪片的哥倫比亞主管。昆汀的語氣無比崇敬,為了電影殺人是正確的嗎?我想對這個電影狂來說,這絕對不是一個問題。他們都是瘋子。

而李奧納多這樣說:「很難想像電影才不過發展一百年,而其他藝術已經累積了幾千年。但無論如何我們回首歷史,會發現幾個人名,他們真正定義了所處的領域:畢卡索、達文西、莎士比亞、貝多芬,以及幾個非常少的人。一千年後,未來的世代回顧這個時刻,一定有一個名字,會成為偉大電影藝術與世界電影的同義詞,就是馬丁.史柯西斯。」

 

 

於是,從2002年《紐約黑幫》、2004《神鬼玩家》、2006《神鬼無間》、2010年《隔離島》,一直到2013年的《華爾街之狼》,總算,史柯西斯和李奧納多,開創了一個嶄新的世界。

 

 

作為一個懷抱電影夢的準中年人,唯有這個古稀老人的狂熱,能讓我暫時忘記現實的殘酷、才能的匱乏、意志的軟弱,在他描繪的光影中投射自己的夢想,在他故事中充滿缺陷的主角告解時,安慰自己,其實自己也沒那麼糟。

 

五、為什麼《華爾街之狼》不只是華爾街版的《四海好傢伙》—「《四海好傢伙》模式」的威力與侷限

喬丹.貝爾福凝聚了李奧納多過去所有角色的特質,又進一步昇華超越,成就了前所未有的深刻象徵。儘管李奧納多沒有拿到第一座奧斯卡,但能夠走到這個高度,我以身為他的影迷為榮。

尚雷諾說:「每個導演終其一生只拍一部片子,其他作品都只是註腳與變奏而已。」矛盾,就是史柯西斯的起點,也是永恆的主題。

而同樣的過去,又再重演一次。

 

要揣摩奧斯卡的口味有那麼難嗎?對技術高超、素養深厚的史柯西斯來說當然不是,而是同樣的癡迷和執著。他要做自己,所以不會被保守的影藝學院青睞。他要做自己,所以無法跟上1977年掀起的高概念大浪潮。

那是過氣拳王傑克.拉莫塔的故事。拉莫塔是四零年代紐約出身的拳擊手,曾成為世界拳王,外號「蠻牛」、「布朗克斯公牛」。《教父》第一集水果攤刺殺的戲,背景就貼了拉莫塔的海報。

前一刻,貝爾福大喊:「史崔頓就是美國!」

而《喜劇之王》,一樣是一個卑微、充滿缺陷的自卑人物,渴望權勢和名利,但是主人翁魯柏.龐普金和拉莫塔不一樣的地方在於,他打從一開始就瘋了,而且沒有任何得救的機會。魯柏.龐普金絕對不接受自己人生的失敗,他無視一切現實執著相信自己必然是個大人物,不管任何挫折與拒絕都視若無睹。他抱著信念,並且絕對不改變。我們看到的不是一個人逐漸失去靈魂的悲劇,而是一個人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靈魂,一個空洞的信念最終被實現的恐怖片。

史柯西斯卻說:「我跟這傢伙不一樣,他拍片只為了賺錢。」

 

或許我們不會賺到貝爾福的錢,但是我們會不會在貝爾福的講座上,聽著他的言語,兩眼放光?

 

 

 

第一個就是片長,增加到三個小時;接著為了聚焦在主角身上,犧牲了大批配角,太多一閃即逝的角色,這是為了持續聚焦在貝爾福單一視角上付出的代價,不像《四海好傢伙》在中間曾經切換觀點,改用女主角凱倫的視角敘事。

甚至電影當中的兩次演講,你很難不聯想到麥克.道格拉斯在《華爾街》當中的名演講,而充滿力量的表演與擲地有聲的言語,動人的程度,在我心中更直逼艾爾.帕西諾—從《熱天午後》、《疤面煞星》、《女人香》、《魔鬼代言人》和《挑戰星期天》,我心中永遠的好萊塢演講冠軍。

不是的,這些人是手術刀,切開糾結的肚腸,你看到的,是平凡不過的人。喬丹.貝爾福很平凡、亨利.希爾很平凡,他們就是幸運又有點小聰明的普通人,沒有大智慧、大手段和大謀略,就只有一戳即破的小花招,總是自亂陣腳,而且無比軟弱。

昆汀.塔倫提諾曾經這樣聊過狄尼洛(經常提到此君是因為他很喜歡自己錄自己聊電影掌故的談話,然後放到網路上,很有意思。):

1991年奧斯卡頒獎典禮上,矮個子的喬.派西站上臺,說出了可能是史上最短的奧斯卡致詞:「我的榮幸。」

 

 

是的,我很喜歡《華爾街之狼》,我當然喜歡《華爾街之狼》,就算進了戲院給我三個小時的黑幕讓我睡一大覺,醒來時看到斗大的字打著「Directed
by MARTIN
SCORSESE」,我也會強顏歡笑地說,這部電影還不錯,我給他五顆星。

李安在一次演講中,談到電影有兩種:「關於電影的電影」和「關於人生的電影」。

 

 

我在《華爾街之狼》的公車廣告上看到一行字:「歡迎企業包場。」

 

 

 

陳凱歌滿足了,史柯西斯沒有。

 

 

他真正上癮的不是毒品,是電影。狄尼洛曾說,史柯西斯人生最大的遺憾,就是不能和電影結婚,如果有人發明能夠和膠卷做愛的機器,史柯西斯一定會買下來,然後和他珍藏的那些電影膠卷…喔…1946年…16毫米…」

 

 

 

 

 

同樣的組合,我認為也體現在《神鬼玩家》和《華爾街之狼》上。

《華爾街之狼》的喬丹.貝爾福是個軟弱的人,他不知道怎麼面對人生的失敗,更不知道怎麼面對人生的成功,所以他逃避,所以他才嗑藥。

2013年,《華爾街之狼》放映後,有影藝學院成員到他面前咒罵他可恥。

 

 

 

他兄弟喬伊說:「這什麼問題?你瘋了嗎?」

「他是重量級,你是中量級,你們本來就不能打。」

 

 

 

 

《華爾街之狼》沒有《蠻牛》的哀傷、《四海好傢伙》的鄉愁、《神鬼玩家》的悲憫,有的是《喜劇之王》熾熱的慾望與病態的價值觀,主角一開始就瘋了,和這個世界一樣,沒有什麼美好要悼念,記得,殺死他靈魂的時候,別弄痛我們,放點藥物讓我們笑。沒有靈魂的世界容不下一個不笑的人。

 

你看,類型與原創、好萊塢與作者論,並沒有真的那麼難以抉擇。難的是什麼都想要。

有人說,演技的定義,就是一個人能夠演繹出多少不同的角色,並且讓人信服。這話我不完全同意。放在梅麗.史翠普、丹尼爾.戴.路易斯的身上當然成立,但是我想演技的定義沒有那麼狹隘。

別傷心了,影藝學院婊過的人可多著了,史柯西斯也是一路苦過來的。兩座金球獎、一座柏林影帝,39歲的年紀有了這麼多的榮耀,足矣。

 

 

 

 

但是史柯西斯夢想大片廠、大預算,夢想複雜的攝影機運動和夢幻一般的場景、夢想化妝、燈光、特效、大批人手,夢想他童年著迷的那些黃金時代大製作。所以他需要錢,比很多人都需要錢,可是他又比很多人恐懼為錢妥協,他這麼的矛盾,又這麼的自找麻煩。

然後,四十年後在終身成就獎致詞時,他語音帶著嗚咽地說,他做不到,他永遠也做不到,他不能像黃金時代的導演一樣,參與那動人的電影誕生時刻,不管他多麼想,他永遠不屬於他們。

《雨果的冒險》裡,小男孩說:「我父親以前常帶我去看電影,那時候我們會忘了我母親。」那個小男孩,就是史柯西斯,看電影的時候,他不再是孤獨孱弱的小孩,他擁有整個世界。

狄尼洛說:「我很榮幸在這裡,為馬丁.史柯西斯頒發賽西爾.狄密爾獎,但我忍不住要想,如果時空有一點點不同,那賽西爾.狄密爾會多麼榮幸,能夠受頒馬丁.史柯西斯獎。」

 

最後,用2010年金球獎終身成就獎,賽西爾.狄密爾獎的致詞為此篇作結。那年的頒獎典禮,台上的兩個引言人是勞勃.狄尼洛與李奧納多.狄卡皮歐。

《四海好傢伙》裡頭最強烈的角色不是敘事者亨利.希爾;《雨果的冒險》整個敘事失衡,主角的衝突忽然就被放置一旁,中後段完全都在處理次要角色的回憶,到底主角是雨果,還是梅里葉?《無法無天》的主角個性也相當薄弱,故事的風采都聚焦在小霸王身上,主角的衝突與動機在小霸王的故事結束之後馬上失去力量,而《刺激1995》也是一樣,敘事者帶領我們進入監獄,但主角的內心世界卻欠缺了真實性和說服力,幸好有夠聰明的情節足以掩飾。

謊言、謊言、謊言,用俊臉和詞藻欺騙世界,用毒品欺騙自己。喬丹貝爾福找到了健康適應當代社會的完美方式。

 

 

除了快感,毫無任何信仰可言。這是一群毫無信仰與任何價值的人,史崔頓是無神的所在。廢話,這個時代,每個地方都不需要宗教,我們崇拜的,是喬丹.貝爾福這樣浮誇又膚淺的人。他不但絲毫不以為恥,而且我們還無比認同。

 

如果要問當代最偉大的美國導演是誰,我不敢說一定是史柯西斯。科波拉在短短十年內讓自己不朽,大衛.林區、柯恩兄弟、泰倫斯.馬力克還在第一線活躍。

 

 

 

不管怎麼看,我都覺得貝爾福在電視前拯救丹尼的那場戲,讓我聯想到當年拉莫塔侵門踏戶,衝進正在看電視的喬伊一家,三個拳頭撂倒老婆、弟弟和弟媳,揚長而去。然後,鏡頭帶到倖存的兩個錯愕的小孩,我還在想拉莫塔會不會回頭順手KO他們。同樣在《華爾街之狼》的這場戲,也有一個錯愕的小女孩。

 

 

那時候,狄尼洛向史柯西斯這樣說:「這小子不錯,以後可以跟他合作。」

 

李奧納多說,十三歲時,和父親到電影院看《午夜狂奔》。父親指著螢幕說:

 

 

在《夢》當中,在惡夢般的麥田前,史柯西斯正在捕捉梵谷最後的一幅畫《群鴉》。這是一部日本導演的電影,角色是一名荷蘭人,飾演的是一個義大利移民,說著英語。電影是世界性的,是橫跨整個二十世紀的歷史、藝術與回憶。

麥可.貝有兩難嗎?喬治.盧卡斯有兩難嗎?柏格曼呢?伍迪艾倫呢?高達呢?

 

 

這時史柯西斯拿到一筆預算,總算有片商願意投資《基督的最後誘惑》,劇本、選角、場地都敲定準備開拍時,突然整個計畫被硬生生喊停。片場高層因為擔心題材敏感,所以喊停這個計畫,寧可把前期的錢砸到水中也不管。

 

回到二十年前,李奧納多演出了生平第一部電影《男孩的生活》。當時他還不知道自己日後會成為「世界之王」,但是他知道,他或許遭遇了一生中最崇拜的男演員,勞勃.狄尼洛,並結識了未來合作最長時間的導演馬丁.史柯西斯。

這是極為簡單的信仰推論,也是極為大膽的挑釁。同樣的,也是矛盾的史柯西斯辯證法:聖女或妓女。

 

 

 

奧斯卡是什麼?是好萊塢的最高榮譽,不是電影藝術的最高榮譽,這就是它被詬病的地方。代表一群品味不一定出眾的特定人士的狹隘品味。史柯西斯早已是公認的電影大師,可是他依然渴望奧斯卡。或許是世界上最渴望的人。

拍攝《四海好傢伙》之時,史柯西斯對喬.派西說:「福特拍西部片,我們拍黑幫片。」他要開創一個類型的典範。

另外兩人連忙說,不、不,絕對是拿比較好。

 

 

真正的壞蛋不會被抓,毀滅了世界之後還可以搭著噴射飛機見美國總統要錢。數百年來像封建貴族一樣近親繁殖的邪惡集團。

和我們一樣。

所以,故事最後,魯柏.龐普金如他預言,成了個巨星。他說,一個人只要堅定相信自己做得到一件事情,不惜付出任何代價,他最後就一定會成功。他整部電影沒有哭泣、沒有悲傷、沒有激情,他冷靜謹慎地綁架了脫口秀主持人,換取自己十分鐘的表演,他把自己悲劇的人生編成一個笑話,把每一次的難堪與絕望當作笑點。他被捕了,也成名了。

 

「有一天,我會死在攝影機後面。」《雨果的冒險》映後不久,他這樣對記者說。

同樣,自欺欺人的壓抑角色,背負著創傷。當年,狄尼洛歷經了70~80年代的磨練,詮釋著自我折磨、毀滅一切的暴力角色,而今,李奧納多也同樣經歷了十幾年的煎熬,鍛造自己成為扭曲壓抑,謊話連篇的大說謊家。

他嗑過藥,上過癮,他知道毒品最迷人的不是刺激與逃避,而是李奧納多拿出來的終極毒品:自尊–「讓你自己覺得是個更好的人。」

 

 

 

 

三、基督的最後誘惑

也有很多人以為終其一生風格不斷突破的史柯西斯,只擅長黑幫電影。但其實,史柯西斯拍過B級片、女性電影、運動電影、宗教電影、歌舞片、喜劇片、續集電影、驚悚片、歷史片、文藝片、紀錄片、甚至還拍過兒童片。黑幫類型只是其中一個面相。但這部電影的光彩太迷人了,才造成了這些美麗的誤解。

 

 

七、傑克.拉莫塔、魯柏.龐普金加上霍華.休斯、喬丹.貝爾福:四個象限的時代圖像

像是柏格曼,拍片很省,錢從不是問題,極短的拍攝時間、簡單的場景、老班底的演員,幾十萬美金就可以搞定,高產、高品質,低風險,有著高超的技巧和表演,深刻的劇本和前衛的概念。毋庸置疑的好電影,自由的創作空間,便宜。

 

為什麼?史柯西斯的電影有什麼魅惑的力量,讓他的個人表達,總是大逆不道,波濤不斷?他的電影並不特別色情、暴力或殘酷。確實相對來說是尺度相當大的電影,但比起肆無忌憚的剝削電影,或是好萊塢動作片虛假的暴力場面,恐怖片對宗教直接又粗暴的褻瀆,史柯西斯的電影都不需要抵制,卻總是引起爭議。

 

有一年,史柯西斯到蒙古,當地的年輕司機跟他說:「我好喜歡你的《計程車司機》,你拍出了孤獨,你真的懂那種感受。」

 

 

 

 

 

 

 

這段胡扯除了彰顯這群笨蛋的笨以外,還說了什麼?

很多年後,史匹柏在訪問中說,史柯西斯是他們當中最好的,因為他到現在還是誠實的。

 

作為一生的摯友,他知道史柯西斯最大的渴望:活在另一個時空,成為另一個人,而其實他已經做到了。電影超越時空,超越他一個人的生命,超越囚禁孤獨男孩的黑暗房間。終有一日,他的名字會像他童年迷戀的巨星一樣高懸空中,而電影的魔法,已經發生了。

 

猶大是英雄,耶穌是懦夫,耶穌差一點就屈服了,屈服在撒旦給他的最後誘惑:成為凡人之前。如果能夠不當神子,不當彌賽亞,平凡的當個木匠娶妻生子,老去,悲傷與喜悅,遺忘與老病,該是多麼美好的事情。

 

40年代,出現了一封信:「親愛的導演:您願意啟用一個義大利語只懂『我愛你』的瑞典女星嗎?」一個因為迷戀作品而愛上導演的巨星,放棄如日中天的事業,拋家棄子,千夫所指,孤身到義大利拍攝電影,只為了心愛的導演。

 

「孩子,不管你怎麼工作,永遠都一樣孤獨。」

為什麼他會拍這部電影?其實主導這個作品的,不是史柯西斯,而是李奧納多。李奧納多擔任製片,扮演他夢想的角色,他才找來史柯西斯合作。他曾說兩個角色可以代表他的演員人生,就是霍華.休斯和喬丹.貝爾福,這兩部電影他都積極爭取版權、擔任製片,力求創作空間的完整與足夠的資源。

 

喬丹.貝爾福?他撿到了一些吃剩的碎屑,而且吃相很難看,蠢到想收買FBI?為什麼要拍攝這個人?你看他根本沒有任何關係,唯一的IPO是丹尼的高中同學,唯一願意幫他洗錢的人是草包的大學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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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熱的氣氛與共謀的快感,讓史崔頓成為鐵板一塊的死忠教團。他把自己塑造成神,所以所有的活動都是儀式。他專門應徵貪婪、年輕的笨蛋,因為這些人可塑性和忠誠度最高,他越扭曲,員工越仿效他,一方面過度奢華讓他們負債累累,一方面封閉的環境讓更容易被洗腦,成為「狼群」。這是多麼悲哀、多麼虛無的時代?

我想,原因在於他的稱號「電影社會學家」身上。

有人說這是史上最邪惡的電影。

只有史柯西斯,抱著他古怪的熱情和執迷的狂戀,才會永遠在風車前鼻青臉腫,才夢想在風車前粉身碎骨。

 

一、馬丁.史柯西斯上癮者

從角色的情感來看,我認為要理解《華爾街之狼》,則必須同時對照《神鬼玩家》、《蠻牛》和《喜劇之王》。

 

 

 

如果真的有人願意看這篇絮絮叨叨的文章到這個地方,然後還不瞭解史柯西斯,那我真的建議,一定要看過《四海好傢伙》,至少要看過《四海好傢伙》。跳過這部電影,就無法理解二十年來美國的類型電影發展。

總之,《紐約.紐約》當時失敗了,後來又成功了。這部電影的主題曲,成了茱蒂.嘉蘭1939年《綠野仙蹤》主題曲〈彩虹彼端〉之後最著名的主題曲,有名到很多人都不知道〈紐約.紐約〉這首歌最早是電影的主題曲。

 

 

於是,裸體從狂歡派對醒來的喬丹.貝爾福,鏡子的另一頭映照著在擂台獨舞的傑克.拉莫塔。內心同樣荒蕪而絕望,只是這次發出的不是困獸的嘶吼,而是華麗貴氣的瀟灑微笑—站上臺,騙過自己、騙過所有人,就會成為最後的贏家。

我曾經這樣誤解過他。直到我開始認識勞勃.狄尼洛。

當年,庫柏力克拿到冷戰小說《紅色警戒》,他左思右想,找不到把這個故事拍成電影的方式。畢竟,近在眼前的世界末日,美蘇兩國苦心設計的互相保證毀滅裝置,要怎麼才能夠讓觀眾看完而不抓狂呢?

你知道嗎?這些支持著這個國家的人不該領這麼少,太不公平了,真的,太不公平了。

 

 

而鏡像般的角色,類似的處理,喬丹.貝爾福也是一個靈魂閹割版的霍華.休斯。霍華.休斯最後對著鏡子,回憶到童年。她的媽媽說:「QUARANTINE,你不安全。」的同時,霍華也說:

這是《計程車司機》,用光影和爵士樂寫下的時代哀歌與存在主義宣言。

同樣的,為什麼李奧納多在《神鬼無間》要當臥底?因為他的出身。他的整個家族都是犯人,他出身在底層社會,他憑甚麼往上爬?而麥特戴蒙為什麼要切割傑克尼克遜?也是一樣,他想往上爬,他們都只是邊緣人,不是什麼翻手為雲覆手雨的大佬。

大量的凝視與旁白讓我們逐漸滲入史柯西斯描繪的社群文化,輔以強烈時代氛圍的場景、化妝、腔調、流行樂,純熟有默契的群戲,描繪主角從童年的渴望、青少年的成長與成年的墮落,逐漸融入到終於背叛。觀點鏡頭與旁白讓我們接受病態的日常生活,最後再摧毀。所有的美好都以幻滅作結。

 

世間最大的春藥,是美利堅合眾國印製,小張的,綠色,大張的,紅白藍三色,像是巴頓將軍那張讓人血脈賁張的星條旗,像是硫磺島上美國大兵立起來,勃起的陽具崇拜。兩者法律都規定不可損毀。在此國族符號,和一切的毒品一樣,只為了亢奮而存在。

 

 

他不能嗎?不願而已。你看,又來了,史柯西斯的辯證法。他要做自己、不想妥協,卻希望被愛。當年盧卡斯說,如果《紐約.紐約》改成喜劇結尾,票房可以多一千萬。

當年,他們說傑克.拉莫塔對自己的暴力渾渾噩噩,而現在,喬丹.貝爾福對自己的謊言沾沾自喜,本人還洋洋得意介紹自己是超級壞蛋。

 

 

 

 

 

 

史柯西斯開始走上電影道路後,有一個故事深深吸引他。他是個迷信虔誠的天主教徒,和梵谷年輕一樣,相信宗教可以拯救自己,可以拯救世界。基督宗教的拯救完全體現在一個人身上,就是史柯西斯和所有信徒的英雄—耶穌基督。

 

不久之後,英國演員兼製片唐納.葛瑞芬,想拍一部黑色幽默的都市喜劇,電影叫《下班後》。他們有提給史柯西斯這個案子過,史柯西斯有興趣,但他這時候正在忙《基督的最後誘惑》前製。

他在《美國電影課》(1995紀錄片,陸譯:馬丁史柯西斯的美國電影之旅)曾說:導演的兩難,就是電影到底是為了自己而拍,還是為了別人而拍?該忠於自我、或是忠於市場。乍聽之下很有道理,可是,真的如此嗎?

史蒂芬.史匹柏的《神鬼交鋒》、山姆.曼德斯的《真愛旅程》、雷利.史考特的《謊言對決》、克里斯多夫.諾蘭的《全面啟動》、克林.伊斯威特的《胡佛傳》、巴茲.魯曼的《大亨小傳》。

 

這也是史柯西斯的辯證法。他生在四零年代,不是十九末世紀的八零、九零年代,這本來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因為他想,所以他相信自己做得到。就像他曾經夢想自己「成為美國的費里尼」一樣。他不是費里尼,沒有人能成為費里尼,他只能成為史柯西斯,謝天謝地。

 

明知敗德,而李奧納多與史柯西斯為什麼不批判他呢?

 

他的角色意志力薄弱,內心自卑而封閉,性格脆弱,因此,為了彌補破碎的自尊,內心總是對於名利、對於權勢,無比熾熱。

 

不能有任何思考的時刻、任何莊嚴的時刻、任何嚴肅的時刻。不斷摧毀,讓虛無成為這個空洞世界的唯一價值。我們看看連那些看似動人、激昂的言詞,又是多麼膚淺、薄弱。

 

即使是大老粗東尼.蒙大拿,艾爾.帕西諾的言詞永遠霸道強悍:

 

 

 

 

 

這樣的人,居然還大言不慚說著「神的啟示」!我們多麼樂意看著一個個謊言被戳破!

 

然後,回到多年前的那個小酒館。貝爾福與一群人渣朋友說著,每個人都想發財。

《華爾街之狼》擷取了虛榮、狂妄的一面,捨棄了霍華.休斯的溫柔、浪漫與童真,喪失人性、毫無道德,成就了一部「盡皆過火,盡是顛狂」的神經喜劇,他們同樣都有著類似的安全語:「狼族」與「隔離」。兩個角色宛如鏡像,但《華爾街之狼》將所有的力道都放在貝爾福的「惡」上。

 

就算過了全盛時期,我們還是可以看到和狄尼洛合作的導演,依然是一個世代裡最優秀的佼佼者,他和塔倫提諾、麥可.曼、巴瑞.李文森、艾方索.柯隆,甚至羅德里哥和盧貝松,乃至歐羅素,都有和他合作過。

 

 

 

「工作,我孤獨的時候就工作。」

太多的貪心,對自己的作品和迷戀的對象太不捨,所以讓他的電影距離完美,總是差了那麼一點兩點。不過我想,這就是史柯西斯之所以是史柯西斯的理由吧。我愛他的偉大,也愛他的缺陷,就像愛他電影中的那些人物一樣。

 

 

 

 

他成了英雄,很多年後,昆汀.塔倫提諾,剝削電影的當代王者,回憶布萊恩.狄帕瑪說過的話:「不管你覺得你多好、不管你多努力,永遠、永遠都會有一個史柯西斯,盯著你。」

也在這段時期,他又遭遇了婚姻的危機。他的第三任妻子和當時的情人麗莎明尼利一樣,也是大導演的女兒,只是這次來頭更大,身世更顯赫。

勞勃.狄尼洛與史柯西斯的長期合作與自我折磨之下,完成了或許是影史上自尊最低落角色,《蠻牛》當中的傑克.拉莫塔。但兩年之後,這對導演、演員組合,又推出一部更怪誕、更壓抑、更痛苦、更荒蕪的電影《喜劇之王》,而主角魯柏.龐普金的病態和扭曲,居然超越了傑克.拉莫塔。

夢醒了。史柯西斯再一次萌生退意。《蠻牛》沒拿到奧斯卡最佳導演,接連的票房失利,一生一次的豪賭慘輸。他又想離開了。這時候距離偉大的《蠻牛》,不過才三年而已。

但是,從此之後兩人再也不繼續挖掘角色的內心,狄尼洛大多演他的配角。

「那…我想請問,你孤獨的時候都怎麼辦。」

我希望你的人生可以證明,快樂結局,也會發生在真實世界,也會發生在你的身上,和我的身上。

 

認同感,寫實的力量,生活細節的描繪、社群文化的呈現,讓他成為獨一無二的電影社會學家。他從來不為名人作傳,只在泥淖中挖掘再世俗不過的人生瑣事。所以當你看懂,崔維斯不是瘋狂殺人魔、拉莫塔不是暴力狂、亨利希爾不是天生的罪犯、喬丹貝爾福骨子裡也不是什麼華爾街之狼。他們都是軟弱、平庸、孤獨、渴望被愛與歸屬的人,和我們沒什麼本質的不同。

為了公司的成長,他必須重用丹尼,因為他需要一個下賤邪惡的混蛋當丑角,讓公司的氣氛始終維持在高漲得像狂歡的嘉年華,這也是為什麼要吃掉金魚,這種溫柔、拘謹的形象和周遭的狂熱格格不入。他必須扮演瘋狂的狼王,才能驅策瘋狂的狼群,這是書中已經詳細解釋的橋段。

接著,又有片商願意投資《基督的最後誘惑》。只是成本不到原本的一半,整個檔期非常窘迫,資金短缺,史柯西斯硬著頭皮把這部電影拍完。上映前,就有宗教團體要出錢買下膠卷銷毀,接著許多抵制活動,抗議浪潮,恐怖攻擊。

 

 

 

這是我們身邊的故事,也是隨時一跨線就會踏入的故事。

史柯西斯不是完美的導演。他總是過度自我中心,不體貼觀眾,總是過度急躁、安靜不下來,總是什麼都要,塞的滿滿的不願留白。這讓他的電影缺少了小津或很多大師擁有的「餘味」。

 

一語成讖,有些人只想做家具,有些人不想發財,喬丹貝爾福,你以為你懂了全部的人性,但其實沒有。有些人你買不起、有些人你惹不起。

史柯西斯是個信奉作者論的好萊塢導演,這讓他成為一個異類,也讓他的處境十分艱辛。事實上,他一直要到九零年代中後,他的困境才慢慢緩解,事實上,在兩千年之前,他大多拍攝預算拮据的獨立電影。

 

 

接著,得獎者公佈。史柯西斯第一句話說:「可以檢查一下這上頭有沒有寫錯名字嗎?」

 

好萊塢最虛假的,就是廉價販售拯救世界的幻覺。世界正在毀滅,而我們不只束手無策,不只無動於衷,甚至還想參與其中。

只要夢想不勞而獲,只要渴望一朝致富,你就會愛上喬丹.貝爾福。而誰不夢想這兩件事情?

但是,沒有完美的藝術品,每種選擇,都必然有代價。在我看來,這就是《四海好傢伙》和《華爾街之狼》根本的差別,那就是主要角色的內在深度。當選擇了旁觀者的視角,對特定角色內心的挖掘,與角色形象的樹立,就受到了限制。你要嘛看得廣、要嘛看得深,所以這些電影才那麼需要旁白。取捨的結果,就是犧牲了主角強烈鮮明的形象。

為了這個目標,我們看他還和哪些人合作,創造了哪些角色:

 

《紐約黑幫》的阿姆斯特丹是雙面人;《神鬼玩家》的霍華.休斯,一生中最大的恐懼就是自己的病態被公諸於世;《神鬼無間》是從小就偽裝口音的間諜;《隔離島》的泰迪,不斷追逐自己編織的謊言,陷入了瘋狂的無限迴圈。這些角色精神上一脈相承,讓人看得越來越揪心,也越來越不舒服,到底這種神經質、自欺欺人的脆弱、瘋狂人物要重複到什麼時候?

獅子的堅強與老鷹的自由,對人沒有意義,因為我是人,牠們不是人,神也不是人。弱者的堅強與囚徒的自由,對人才有意義。我是人,只能被人拯救。只有人能告訴我人能做到什麼地步。

 

 

 

 

 

越來越少關於生活的電影,卻越來越多關於電影的電影。這是個危機,自我沈迷的電影終究會變得枯燥虛假,缺乏想像力和光彩。但這句話或許在史柯西斯身上不成立,因為電影就是他的人生。

 

 

J.J.和史匹柏也有一段動人的情誼,這個有機會再說。

 

 

 

 

史柯西斯的故事可怕的地方,是你能夠親身經驗那種毀滅。因為那不是孤高王者的瘋狂,而是小人物內心的孤絕與荒蕪。

 

現在越來越少關於屬於後者的電影,那種片場學徒出身,沒有淵博的電影知識和素養,有著直觀純粹的觸角,生猛青澀卻不得不逼視的真誠之作。媒體的改變讓我們變得老成世故、又變得急躁狂妄、變得方便又缺少觀察與凝視,並且不再信仰。網路與多平台讓電影不再是黑暗密室中的神秘儀式,而是隨手可得的速食消遣。

 

這才是終極的誘惑,因為他討厭自己。

 

 

 

總之,這個比誰都還渴望被愛的脆弱小孩,卻總是掀起一陣陣波濤。叫罵、詛咒、暴動、抗議,有人看了他的電影去刺殺雷根,有人看了他的電影把他視為惡魔,在電影院裡引爆炸彈。

 

那麼,《華爾街之狼》是哪個自己?或許,是那個內心永遠寂寞、想要逃避,逃避到毒癮的自己。

 

 

 

 

 

四十年來也沒有人像史蒂芬.史匹柏一樣知名,他是世界上最出名、影響力最大的導演。就算對電影只有一點點認識的人,世界上只認識一個導演的名字,那個人就會是史蒂芬.史匹柏。最賣座的類型片導演、最好的電影製片、最有權勢的電影人。

他的電影這樣說:「每個城市都有一個獨行者」、「每個男人都必須走過自己的殘酷大街。」

 

 

人生是擂台,你必須奮鬥到底。人生是擂台,你在臺上只有敵人,沒有朋友,只要一個疏忽,就會輸,就會死。人生就是擂台,勝利的唯一方法,就是讓自己貼近敵人,在最危險的時刻,使勁全力,揮出你的拳頭。

這部電影是《四海好傢伙》,居然只得了一座最佳男配角。當年的最佳影片、最佳導演頒給了凱文.科斯納的《與狼共舞》。我不知道影藝學院後來會不會後悔,但我想,歷史證明了這兩部電影完全處在不同層次,若是合理的狀況,這部電影至少還應該拿下當年最佳影片、導演、攝影、剪接四座獎項。

 

 

 

 

 

毒品,可以讓人不清醒,可以讓人不痛苦。所以貝爾福說:「我不想死的時候清醒。」,還說:「清醒無聊到想自殺。」

 

 

或許每個熟悉史柯西斯的觀眾,都會馬上發現《華爾街之狼》中,史柯西斯過去一部作品的影子。

 

沒有傲氣、沒有自滿、也沒有喜悅,滿滿的焦躁與恐懼。到底、到底你還要折磨自己到什麼時候?

 

如果希望被耶穌基督拯救,那必須,耶穌基督是個脆弱的人,如此,他才能拯救脆弱的我。史柯西斯如此堅信。耶穌基督必須有人性,必須有欲望與恐懼,如此他才能拯救我。

 

這就是希臘小說家尼古拉斯.卡贊斯基的小說《基督的最後誘惑》的觀點。

史柯西斯在特殊的世界尋找人的普遍性,不像好萊塢常見的裝腔作勢:「平凡人在不平凡的時刻展現不平凡的勇氣;或是,偉人的外在下,依然是一個平凡而不屈的靈魂。」

李奧納多則說:「我十六歲開始就夢想和馬丁合作,為此我接連換了好幾間經紀公司。」

很長一段時間我不理解這個情結的根源,後來我這樣歸結:因為他恨自己。

 

史柯西斯的處女作,主旨討論奇怪的愚蠢情節。一個女人如果你能夠得到,代表她不夠好,是個妓女所以才會被你得手。如果一個女人你得不到,代表她很好,她是聖女,所以你拼命想要得到她。

越恐怖的事情,越應該成為喜劇,反過來,越是洞悉喜劇的本質,就越悲哀。笑反應了一個文化的病態,而電視更是無限放大瘋狂的增幅器。幾乎所有關於電視的好電影都是瘋狂的,其中的佼佼者就是《喜劇之王》、《螢光幕後》和《益智遊戲》。他們的預言至今依然真實不虛,幾年前,電視節目將許純美和慧慈的言行當作商品大肆販售,居然有這麼多觀眾樂於接受。丹尼.鮑伊說,有了幽默感,就能夠說一切沈重的無法訴說的故事。《猜火車》就是這樣成功的。

整個世界都和他一起沉淪,我們怎麼能單單批判他一個人呢?這個故事成為喜劇的訣竅是,絕對不能停下來,一停下來就會感到悲哀,就會思考、就會反省,要讓腎上腺素和欲望、毒品一起狂飆,摧毀一切價值和溫情。上一刻,喬丹才說自己要懸崖勒馬,自己是有婦之夫,下一刻,娜歐蜜馬上裸身打開玻璃門;上一刻,喬丹才自省:「我充滿罪惡感。」,三天之後,娜歐蜜馬上搬進公寓。

 

 

 

這個問題,也是一樣,在《四海好傢伙》裡,不管亨利.希爾再怎麼聰明、吉米和湯米再怎麼狠,也就是幾個跑龍套的。他們進不了那個世界,進不了《教父》樓上的那個小房間。

 

 

 

 

 

 

 

完成了這個角色之後,或許李奧納多和史柯西斯也會就此分道揚鑣。就像當年的狄尼洛和史柯西斯合作完《喜劇之王》一樣。

 

接著,他在這部片製作期間外遇。外遇對象正是麗莎.明尼利。迷戀偶像的女兒,這是第一次。虔信天主教的他,相信婚外情會下地獄,但是他仍然背叛了自己的信仰。

 

他的人生就是凝視,他的世界就是電影。他在螢幕外面,世界在螢幕裡面。他在房間裡面,世界在窗戶外面。於是,他夢想跨越這個螢幕,於是,他夢想成為一個導演,進入造夢的世界—好萊塢。即使這裡有無數藝術以外的考量,即使這裡或許是藝術最稀缺的商業金礦,他仍然自居為好萊塢人。他說,因為他是美國導演,所以他是好萊塢的導演。

同樣的執迷,也在《蠻牛》當中,傑克.拉莫塔皺著眉頭說:「你看我的手,好小,像女人的手。」

他經常改編傳記,有趣的是,這些傳記都不是一般導演會拍攝的題材。他選擇的是特殊世界的平凡人,邊陲世界的小角色。

 

無限拖臺錢的福音戰士補完計畫,不過是盧卡斯的故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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